文苑|牛爺

張引娣

牛爺不姓牛,他本姓馬,只因他做的事在別人看來太牛了,因而有人叫他牛爺,就這樣,大家都跟著叫開了。

牛爺不是本村人,也不是本地人,他是在40多歲時招上門女婿來到河灣村的。那一年,河灣村村口王家的男人忽然得了暴病,一夜之間就走了,留下了孤兒寡母。

本來這個家就是每天雞屁股下掏蛋,等米下鍋。現在頂梁柱一下子沒有了,那見底的米缸,空了的面翁,讓王嬸顧不得傷心,她擔心這幾個孩子還能活命嗎?娘家兄弟拿來一斗麥,悄悄把她拉到旁邊,告訴她,趕快找個人,養活這一大家子。王嬸流著淚點點頭,開始了“相親路”。東村的老三嫌她負擔重,西村的石頭說要王嬸領倆孩子嫁過來,南村的光棍搖搖頭……半年時間內,王嬸不停地被拒絕。當她和孩子吃光了家里的最后一粒米,抱著最小的三寶,跑到王叔的墳前哭去了,哭著哭著,不知是傷心還是餓的,就暈過去了。

三寶看到母親“死了”,就跑到路上去叫人,剛好,牛爺在西村做完木工又去河灣村,就急忙跑過來,又是拍打又是喊叫,還做人工呼吸。就這樣,王嬸和牛爺相識了。到河灣村做了幾天木工,牛爺了解了王嬸的處境,他竟然親自上門,毛遂自薦。王嬸望著這個高大帥氣的男人,一米八的個子,端端正正,而且還是一個木匠,有個薄技在手,起碼餓不了肚子。王嬸不管牛爺一口河南腔就答應了,牛爺就成了河灣村一名正式的村民。

牛爺繼續走街串巷做木工,白天出去,晚上回來,王嬸和孩子再也沒有餓肚子了。一個月后,村長老張也把自己的寶貝兒子送來,讓跟著牛爺拜師學藝。牛爺的手藝得到了大家的認可,他在家就有大把的活干,他就讓大寶和老張的兒子一起學手藝。一年下來,兩個徒弟都能像模像樣地做了,3年下來,兩個徒弟都出師了,另起爐灶,開始招攬生意。

牛爺這個師傅卻改行了,他出去了十來天,回家后卻震驚了村里人。牛爺先蓋了三間草房,接著拉回了一個大大的石磨,在草房里摸索著安裝了一天,第二天牽回來一頭大黑騾子,第三天開始做豆腐。于是,王嬸家成了河灣村最早起床、最晚睡覺的一家人。漸漸地,王嬸家的飯桌上比別人家豐盛了許多。

日子好起來的王嬸在40歲時,又生下了小寶,小寶眉清目秀,聰明可愛,牛爺的一口河南腔傳得更遠了。王家的一戶本家,因為計劃生育被鄉政府攆得東躲西藏,來找牛爺,牛爺趴在他耳朵上說了一些話,這家人就回去了。鄉政府的人又氣勢洶洶地來了,但很快就垂頭喪氣地走了。后來聽說,這家人是耍了一點小橫。一下子,牛爺成了王家的核心人物,王家大大小小十幾家,不管誰家有了啥事,夫妻吵架、鄰里摩擦、地畔糾紛、莊子問題……都來找牛爺出主意,都忘了這是才來本村的一個“河南擔”。

牛爺的豆腐生意在十里八鄉都很有名,靠著它,王嬸的幾個孩子接連成家。大寶二寶結婚了,牛爺給他們一人一院莊子,大云小云的嫁妝在村里也是風光的。牛爺在人們心目中儼然是個頂天立地的老爺們。

小寶考上大學這年,王嬸卻走了,臨走她拉著牛爺的手:“一定要給三寶成家。”牛爺彎下腰點點頭。這年,村里人大量栽植蘋果樹,這對已經花甲之年的牛爺來說是個挑戰,但是牛爺稍加思索,就把家里的責任田全部栽了蘋果樹。有人勸牛爺:“不敢把地栽完,還要吃糧食呀!”牛爺笑笑。

人常說:人過30不學藝。60多歲的牛爺不信這個邪。學剪果樹,學配農藥,嫁接不了樹,他用豆腐交換,自己跟著別人學習……就這樣,70歲的牛爺,依然是河灣村的頭號人物,他的蘋果園管理最好,收入也最高。當然,三寶也成家了,在省城落了腳。

幾十年間日子都在人前,家里也從來不見鬧矛盾,誰家有啥難纏的事,都是來找他,他就是河灣村姓馬的牛爺。

(編輯 褚婷婷 審簽 徐磊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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